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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2021/02/06 22:31 |     ty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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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毕明

月是把杀猪刀。

你不能力敌,只能智取。那种智,叫接受。欣然地,优雅地。

杀猪刀,多么绘形绘声。锋利,血腥,残忍,反抗无效。当然你可能 、也可以挣扎,结局无论如何,是徒然。苍凉地。

连苏轼也写:「青春不觉老朱颜」,岁月,像杀猪杀狗一样杀朱颜青春的。时间,很公平,没有杀错,谁都敌不过;通杀,片甲不留。

但后来发觉,被骗了,至少是误导了。岁月,其实不必那么吵,态度也不必像屠夫那么粗野无情,它没有杀什么;如果有,是你自杀的,自杀了智慧 、自信和 sense 。别忘了,岁月可以静好,一切看你自己。

Demi Moore (黛米摩尔,上图) 最近为意大利时装名牌走天桥,当上模特儿,真是吓一跳,然后笑不出。到底是一代美女,90年代那张标致的脸美不胜收,吸过无数人做她的粉;《人鬼情未了》和 Patrick Swayze 搓泥,是浪漫的永远。岂料今时今日这副「刀削面」,令人不禁发出「再拍《人鬼情未了》她可以做鬼」的惊呼。

她在自己的 Twitter 说,走天桥当模特儿是她青少年时的梦想,终于实现了。碍于身高她不可能当模特儿,如今58岁得偿所愿又何必强求童颜?

整容 、肉毒杆菌 、特技化妆都不重要,大庭广众对自己如此残忍,何必呢?惨不忍睹。有立刻跑去用纸袋或围巾替她遮脸的冲动,替她留一点尊严的恻隐。

「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」的叹息根本搵笨,年少无知时读,很感慨啊,忙不及陪着伤春悲秋恨水。后来醒觉,白了少年头:非常等闲。

四季春秋,生老病死,自然现象,正常不过,有什么稀奇可惜。硬要否定,死力抗拒,才是戆居。歌都有得唱:逝去了的都已逝去,我爸最喜欢听。那有永远的高峰 、永远的 prime time 、永远你靓晒,人生全是甜品,食懵了吗?

沈从文与张兆和的传世爱情,他说「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」,然后二人一起变老,不好吗?像钱钟书和杨绛一起白头,像俄罗斯裔美国作家 Vladimir Nabokov 和 Vera Nabokov 一起看晚年的风景,不是太好吗?

有道菜叫赛螃蟹,谁都吃过。明明是蛋白,却做得嫩甜,媲美蟹肉,可与蟹肉较量比赛的意思。总觉得,整容是「赛上帝」。

非常狂妄。尤其想用螳臂挡车出洪荒之力回春那些整容,凭什么赛上帝,凭什么反地心吸力?从来没有人成功过,只有一街的灾难,为什么你会是第一个。

岁月,不是用来杀猪,可以用来杀虚荣,杀不安全感,杀贪。岁月,可以用来增长智慧。能从年月中捡拾到慧性,放得下虚妄,便不会贪,图永远的青春。活久了还学不到好好和正常的皱纹相处,未免对不起走过的一大段路。我当然明白老了周身骨头作响老是腰酸骨痛有多要命,但你是不是《半生缘》的曼帧和世钧,「我们都回不去了」,OK?

名将老了便退役,美人老了便华丽养晦。如果你有在不同年纪好好活过,一期一会有时,春夏秋冬有命,何用怕不再遇上?

和岁月做朋友,不刻意违反自然,人便从容了。自若自在,经岁月沉淀,是一种 charm ,一炉青火。自己有的炼不出,自己流失的硬僭建,堆在脸上找不回青春, 只余 desperate 。

心态,尽管年轻;外貌,何必特技化妆。

58岁不老,很多年长的女人好看得要命。Judi Dench - 86,Vanessa Redgrave - 84,Charlotte Rampling - 74,在自家农场里养猪养鸡的 Isabella Rossellini - 68,真实的岁月写满眉梢眼角,阑珊处各自提着自己 slow cook 的一炉青火,你不必惊讶,亦无需诧异。一班优雅地把杀猪刀废掉的女人。

最好的整容,叫从容。

(撰文: 毕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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